自1995年乔尔·舒马赫为那位披风斗士的战衣加上乳胶乳头起，大众对《永远的蝙蝠侠》的评价已历经漫长变迁。在当时，这部电影连同其1997年的续集，都被视作对该系列的低俗篡改，没能复刻出蒂姆·伯顿改编作品里的哥特式暗黑风格。但三十年过去，多数粉丝已愿意认可，舒马赫对这一类型片的诠释，在超级英雄电影的辉煌殿堂中自有其位置。不过，我打算更进一步展开重新审视，甚至大胆断言：《永远的蝙蝠侠》其实比过往获得的赞誉更贴合漫画原作的精神内核与神话体系，或许舒马赫比伯顿更懂这位黑暗骑士。
现在，在你要求把我的头颅插在韦恩庄园大门上之前，请先听我说几句。要是你有阵子没看《永远的蝙蝠侠》了，不妨重新回味这部被低估的经典作品——它现在已经在Paramount Plus上线了，还和1989年的《蝙蝠侠》、《蝙蝠侠归来》以及《蝙蝠侠与罗宾》一起播出呢。
《永远的蝙蝠侠》围绕布鲁斯·韦恩（由瓦尔·基尔默出演）展开，他要应对来自两个对手的双重威胁：一心复仇的前地区检察官哈维·登特，也就是双面人（汤米·李·琼斯饰），以及从自大的天才堕落为疯子的爱德华·尼格玛，即谜语人（金·凯瑞饰），两人联手向哥谭市发难。随着阴谋逐渐升级，布鲁斯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童年创伤——正是这份创伤，加深了他打击犯罪的执念；与此同时，他还意外肩负起收养年轻孤儿迪克·格雷森的责任，迪克原本是杂技演员（克里斯·奥唐纳饰），不久后便成为了罗宾。妮可·基德曼饰演的蔡斯·梅里迪安博士，为影片注入了心理层面的洞察与浪漫的张力。这部作品融合了卡通化的超级英雄风格与严肃的、以角色为核心的冲突设定，表面看似带点傻气，内核却藏着深沉的基调。
蒂姆·伯顿版的蝙蝠侠电影初上映时风格黑暗且粗粝，可重温时会发现，它们和1966年亚当·韦斯特主演的那版前作一样充满滑稽感。比如小丑伴着王子的音乐跳舞，布鲁斯·韦恩倒挂着入眠，蝙蝠侠以近乎闹剧的方式合法杀人，还有角色史上我最反感的一幕——迈克尔·基顿演绎的“让我们疯狂起来”场景。这些情节既不黑暗，也完全背离了蝙蝠侠该有的样子。
伯顿关于哥谭市的构想，因其标志性的风格而具有颠覆性，这种风格偏向诡异，并且突出那些被误解的怪物形象。1989年的《蝙蝠侠》，为普通观众——也就是那些不看漫画的人——展现了他们所见过的最黑暗的英雄版本。不过，和蝙蝠侠在漫画里面对的挑战比起来，他在银幕上的行为往往被放大了，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古怪。
华纳兄弟影业
与此同时，《永远的蝙蝠侠》以一种蒂姆·伯顿从未采用过的方式，展现了对原作漫画的尊重。伯顿曾公开坦言自己并不阅读漫画书，而舒马赫却主动拥抱了蝙蝠侠与反派之间那种独特的羁绊。在这部影片里，双面人的起源故事虽着墨不多，却被忠实地呈现出来——和所有起源叙事一样，哈维·登特在法庭上遭人泼洒强酸，容貌尽毁，最终沦为反派。就连克里斯托弗·诺兰，在塑造该角色起源时也未曾像舒马赫这般贴近原作。这在一个不乏导演甚至不喜爱自己所改编原著的超级英雄电影时代，无疑彰显了对源材料的敬畏之心。
舒马赫没有试图将他的场景装扮成永恒的哥特式地点，而是将哥谭带入21世纪，用更未来主义和故意滑稽的东西取代了永恒的外观。打手们不穿大衣不拿手枪，而是戴着彩色滑雪面罩，手持带LED枪管的霰弹枪。
最终，让《永远的蝙蝠侠》得以立住的核心人物，是瓦尔·基尔默饰演的蝙蝠侠。作为布鲁斯·韦恩，基尔默精准呈现了这个角色自带的花花公子式魅力——这种特质在基顿主演的伯顿版电影里，其实从未被真正诠释到位。基顿塑造的韦恩总带着强烈的“局外人”感，仿佛和小丑、企鹅人、猫女这些游离在社会边缘的角色同属一类；而基尔默演绎的韦恩，则显然更具说服力。
舒马赫对蝙蝠侠的理解似乎也更为深刻，至少在一个关键层面上是这样的。在伯顿执导的版本里，蝙蝠侠会随意击倒敌人、开枪攻击，甚至给蝙蝠翼装上火箭发射器。但到了《永远的蝙蝠侠》中，这位披风斗士忠于漫画原作设定，极力避免夺取他人性命。当罗宾的父母离世时，那是一个真正触动人心的悲惨瞬间，成为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动力，而非像伯顿电影里常见的那样，把伤亡仅仅当作可以随意抛却的视觉奇观。
我并非要否定伯顿的蝙蝠侠电影，也不是说喜欢这些作品的人需要心怀愧疚。只是这些影片有时会给人一种不协调感，而舒马赫在后续作品中，对其中一些冲突的主题做了修正。《永远的蝙蝠侠》的导演借助蝙蝠侠的漫画历史，为角色设计了既符合漫画特质又不失真实感的幽默时刻；相比之下，伯顿更依赖个人风格的渲染。那种哥特式的、带有永恒感的美学确实很有吸引力——甚至还启发了《蝙蝠侠：动画系列》的创作。它为蝙蝠侠增添了黑暗色彩，但这种黑暗更多停留在表面，更多是服务于导演个人的艺术愿景，而非贴合粉丝期待或原作精髓。
《永远的蝙蝠侠》是第一部真正拥抱英雄漫画根源的蝙蝠侠电影，利用它们来塑造其故事并构建一个真正感觉源自漫画的世界。仅凭这一点，它就应得比目前获得的更多的赞誉。
